《朱门风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朱门风流- 第78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张辅如今只朝朔望,平素朝会并不参加,而他领的旨意更是专心谋划军国重事。也就是寻常杂务不插手,于是在交阯生变之后,他已经是许久没有在朝会上发过言了,可如今有昨日朱宁带来的讯息,自是不同往常。然而,就在死一般的静寂中,他徐徐横跨了一步,这几年一向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那带着犀利锋芒的眼神顿时从一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言官言事原是本分,无论是除阉党还是罢奸佞,都是尔等的一片公心,但什么正名分却是妄谈!皇上多年无嗣,皇长子降生自是普天同庆!民间百姓患无男,长子降生尚且欢天喜地唯恐旁人不知,更何况天家?皇上有嗣乃是天下大幸,故而赦天下免钱粮,便是与庶民百姓同喜!既然是言官,便该有分辨是非之能,胡乱揣测便出诛心之语,置君父于何地!”

一句分辨是非,一句胡乱揣测,顿时让底下几个言官涨红了脸。好容易逮着这机会,顾佐立刻站了出来,摆出都宪的架子狠狠训斥了他们一番,字里行间无不是暗示他们再莫要在名分尊卑上纠缠不休。有了这一武一文开头,其他人自是纷纷指斥,但这一次和前时三大殿火截然不同,谁也没功夫理会人家指着鼻子骂自个是奸佞,只想先把那点危险的火星压下。

然而。火星一起来,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压下的。言官原本就是天底下最固执的人,尽管顾佐都已经暗示到了极其明显的地步,但胸中早已打定主意的他们又哪里肯就此让步,于是竟梗着脖子反辩了起来。刚刚第一个说话的张辅瞧见这情景,深深叹了一口气,见张越正好瞧过来,他只得微微摇了摇头。

明白张辅的意思是事不可为,张越不禁有些头疼,心想纵使张太后,也不可能明面上叫人去让这些言官打消主意。现如今那么多大臣上去狂轰滥炸也不能让这些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家伙回心转意,他自然就更不行了。此次不同前次,重点在于储君国本,而不是奸佞。

朱瞻基还是皇太孙的时候就被教导要善纳谏言宽厚待下,一直以来也基本上都是这么做的。那回因三大殿火而引来言官集体上奏,他还让朱宁带信给张越,让其在适当的时候出面承担责任。然而,他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保全什么官员,而是维持朝局稳定,不出什么大乱子,而他的忍耐也是有底线的。

如今,他已经是贵为天子,却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这些言官视那些阉宦为眼中钉肉中刺也就罢了。心爱的女人为他诞下了长子,连这个他们都不放过!

瞧见朱瞻基面色不对,王瑾连忙朝旁边一个年轻官宦打了个眼色。只听一声高喝,几乎混乱得犹如菜市场的地方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候,朱瞻基方才盯着眼前这些令人生厌的言官,一字一句地说:“正名分,明尊卑……好,很好!可你们刚刚还有谁记得尊卑,记得名分!沽名钓誉妄言国事,见谁都是奸佞,就单单你们是忠臣!朕就问你们这些忠臣。是谁指使的你们妄议什么国本储君?”

“皇上,如今街头巷尾无不热议母以子贵,子以母贵,臣等不是妄言,也不曾受人指使!”

“身为言官,居然听信街头流言!”

朱瞻基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悉数下锦衣卫……”

不等这话说完,张越立刻倏地踏前一步,朗声说道:“皇上,言官言事,言辞虽激烈,却是一片公心。如因言治罪,则有伤用人之明。恳请皇上明察,赦其妄言之罪。”

“张元节,我等哪里妄言了!”

听到背后这一声陡然暴喝,张越恨不得回身一脚把说话的那人踹得远远的。这时候,他只能强忍回头的欲望,沉声说道:“据不实虚言上奏,妄谈未决之事,指斥无凭无据,这还不是妄言?顾都宪和诸位大人良苦用心尔等全然不辨,只逞口舌之利,这还不是妄言……”

他正要再说下去,就看到一个小太监在王瑾耳畔低语了几句,这位最是忠心耿耿的大太监一瞬间脸色大变,匆匆来到朱瞻基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他踌躇片刻便省去了后头的话。偏生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后头的某位年轻言官仍是不依不饶,随即又传来了顾佐呵斥的声音。

“今天先到此为止!”

朱瞻基怒气冲冲地撂下这句话,便有宦官高宣行礼,一时之间,无论是还有话要说的言官,还是恨不能拎着那些言官耳提面命的顾佐,无不是跪拜恭送皇帝离去。尽管都是憋着一肚子话的人,但皇帝既走,这金水桥前就不是什么久留之地。一应人等无不匆匆退避。

待过了金水桥之后,杨士奇低声对顾佐言语了几句,就和内阁的其他人先回了内阁直房,而六部大员们则是和言官们一道出了午门。离开了内廷要地,刚刚还能闷声不响的高官们顿时忍不住了,兵部尚书张本更是冲着左都御史顾佐直截了当地说:“顾都宪,你倒挑选的都是正直敢言之辈,但正直敢言也得分什么事情!除阉宦没错,罢奸佞也没错,可是,他们居然……居然敢妄言国本!”

工部尚书吴中见那些人颇有不服的意思,也冷笑道:“废了宦官,罢了我们都无所谓,可有些事情就是三公三孤也不敢言,你们倒是好,直截了当就撂出来了!如今下在锦衣卫诏狱的于廷益不过是把所有宦官都扫了进去,刚刚要不是张元节出来打岔,这会儿人就全都在锦衣卫诏狱了!直言也得有个限度,你们顾都宪好容易重整了都察院的名声,别给毁了!”

张越见顾佐连连摇头,那几个言官仿佛是面子上下不来,都正铁青着脸,也知道这儿没自个说话的余地,于是上前扶了英国公张辅一把,伯侄俩就不动声色地先走了。张辅虽是武人特赐坐轿,但只朝朔望就已经够显眼了,于是这每逢大朝也只是骑马。两人从长安左门出来,瞧着这条直通禁宫大道上停着的各式车马,不禁都停了步子。

“你说,今天的那些言官全都是凭本心说的那些话,还是背后有人挑唆?”

“大堂伯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定见。”张越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见那几个自家从人和英国公府的随从一同上来相迎,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若无人暗示或是挑唆,这些言官纵使正直敢言,也不至于就国本储君的事情大放厥词。刚刚王瑾在皇上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瞧那面色又惊又怒,仿佛是后宫有事。”

张辅如今不掌兵权,张越也还没有分派新职司,家人又都不在京师,这会儿两人索性同行回英国公府。等到拐进英国公府前门的胡同口,两人就发现那边赫然有车马正在进角门,不禁对视了一眼。果然,到了东角门时,迎候的小厮就毕恭毕敬地禀报说:“老爷,越少爷,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几位少爷来了。”

位极人臣的张辅如今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自己那两个弟弟,一听说两兄弟竟然一同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几个侄儿,他的脸色不禁倏然一沉。张越家里没人,又正是没事情的时候,他原本还想索性留人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也好和自己已经八岁大的儿子好好相处相处,谁知道竟会杀出这样一堆人来。沉吟良久,他就看了看张越。

“看来今天是真不能留你了……”

“居然这么巧,咱们前脚刚到,大哥你们居然就回来了!”

听到张輗张軏并自己那些堂兄弟都来了,张越也已经打了退堂鼓,因此打算张辅一开口他立刻拔腿就走,谁料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前头的屏门传来一个声音,紧跟着两个人笑吟吟地并肩走了过来。认出那正是张輗和张軏,他虽说极其无奈,仍是只能上前依礼见过。可还不等他找个理由遁走,张輗就拉住了他,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三弟说得不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原以为还得让人去武安侯胡同请一请,谁知道今天越哥居然跟着大哥一同过来了,也省却了咱们一番功夫。你可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张越被张輗说得莫名其妙,见张辅一样是有些茫然,他正要开口相问,张軏就笑呵呵地冲他点了点头:“看来你是真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虽说不是什么整寿,但好歹也是二十有五,和平日过生日不同。原先我还以为你得在路上过了,谁知道正好赶上。”

第十六卷 挽狂澜 第041章 极品亲戚和不敢认的亲戚

如今的官场并没有三节两寿必须送礼的陋习。张越在广东任官的时候,每逢生日也就是下一碗挂面全家热闹一番就过去了,再加上家里人口多生日多,他还真没把自己的生日放在心上。而且,之前又是赶路又是事端连连,乍一到京师还发生了今天这样的变故,哪里还顾得上生辰两个字。见张辅恍然大悟之后便歉然地笑了笑,他便拍了拍额头。

“倒是得多谢輗二叔和軏三叔替我记着,不然我自个也得忘了。”

“既然是寿星翁来了,那么咱们可得好好贺一贺!”

看到自己的两个弟弟笑吟吟地簇拥着张越进去,张辅不禁觉得诧异时分。由于张輗张軏实在是不成器,他又几次三番拒绝了他们的要官,这两年他已经和他们渐渐疏远,就算是他他之前过五十大寿,两人也不过是应景似的露个面,旋即就无影无踪。这一次兄弟两个特意跑过来,竟然说是要给张越过生日,这不是笑话吗!

由于向来不喜张輗张軏兄弟的为人,尽管份属同宗,但张越这几年几乎和他们两家没有什么往来,只是逢年过节按照规矩送礼也就完了。这会儿进了里头。见张斌和张瑾兄弟也都笑吟吟地上来见礼问好,他更是觉得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只在另两个年纪尚幼的小孩子上来的时候,他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夫人先前得了外头的通报,原想照从前一样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不见,却不料张辅和张越正好一同回来,两边无巧不巧地撞上了。待到外头传信进来,说今天是张越的生辰,她不禁愣了一愣,随即才想起自己确实是忘了。于是,她连忙就叫来了长子天赐,让他到外头去陪着叔伯兄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