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野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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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野奇人-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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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能平平安安在家过日子?你知道每年的语役有多少?前年秋后,稻子刚收,句容县
共征集八万六千人,远至徐州府挑黄河。来回将近四月,死掉一千六百余人,返家后每
人发给十二两工银。阁下,如果轮到你去毫无代价的劳役四月,你受得了?何况本县的
工役,几乎三天两天就有一次。连一个大户人家修坟,也得由县里指派了役自带膳食去
听候使唤。告诉你,只要我孙景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放弃造反的念头,而且不死不
休。”
    “你……”
    “你知道清尘道长的身世吗?”孙护法厉声问。
    “抱歉,在下只知道他是白莲会的余孽。”
    “他是郑百禄的后裔,郑百禄是明王的八骁将之一。”
    “哦!弥勒教的人大急先锋之一。”
    “想当年,香军的八大急先锋,都是抗元的英雄豪杰。小明王被朱元津暗算之后,
郑百禄转投张士诚,张士诚苏州被俘,自杀于南京,所有的部将,皆被遣送至浙东,郑
家一门老小也在其中……”
    “你不要说了。”永旭不胜烦恼地说。
    “你是不想听呢,抑或是不敢听?”孙护法问。
    “你……”
    “浙东有两种见不得天日的人,你知不知道?”
    永旭的剑无力地下垂,脸上的杀气徐徐消出。
    孙护法毫不放松,咬牙切齿地说:“九姓渔户,是陈友谅那些人的后裔;堕民,是
张士诚那些人的后裔。他们在朱家皇朝的心目中,已经是比畜牧还要低一级的人,千年
万世不许翻身的贱民。你说!他该不该造反?他该不该重建香军?你说呀?”
    永旭死死地盯视着对方,上齿紧咬着下唇,久久,方沉声问:“你和顺天王也是九
姓渔户?也是堕民?”
    “当初起事的首脑人物,十之八九是家破人亡之后,被增势所迫不得不挺而走险的,
你要不要听老夫把他们的悲惨往事说给你听?”
    “这……这并不是理由……”
    “你的口气软弱了。”孙护法说,身形一晃,摇摇欲倒:“我们造反是被迫的,这
与宁王造反的目的完全不同,手段也调异,这就是咱们不愿与宁王同流合污的用意所在。
顺天王这次赴九华声称赴宁王府投靠,主要的用意是希望吸收大魔大邪两方面的人才,
也想乘机窥探宁王府的虚实意向。没料到意外地杀出你这个神龙浪子,九华之谋功败垂
成,反而成全了宁王府渔人得利,见利忘义的李天师目光如豆,宁王志大才疏言过其实,
拒绝与咱们合作,他这次举兵必定是自掘坟墓,败亡有期。阁下,因有你的介人,咱们
所受的挫折极为沉重,眼看根基暴露,霸业成空,我与你势不两立,恨比大高。你上吧,
老夫仍可一战。”
    孙护法吃力地伸出左手,五指伸缩如同巨钳开合,吃力地举步迈进,脸色狰狞可怖,
一面迫进一面又说:“大兵所及,风云变色,烧杀劫掠势所难免。古往今来,每次改朝
换代,哪一次不是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你们只知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老夫与顺天
王成功了,朱家子孙成为走狗,你敢找老夫报仇?你没这个种。”
    砰一声响,孙护法失足栽倒。接着挣扎而起,疯子似的向永旭冲来。
    孙护法血染腰胯,右手骨折,但仇恨竟能支持着他不倒,倒下仍能站起来。
    永旭心中甚乱,他想起冷较劝他的话,而孙护法那些不无道理的话也令他心动,心
中天人交战。

第二十三章 符萝香阵

    孙护法冲到,形如厉鬼,志在拼命。
    他心中不忍,侧飘丈外,手中剑举而后收,锋尖硬从孙护法的胸口前撤回。
    孙护法冲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上,身躯重重地反弹摔倒,吃力地爬起,
喘息着说:“家先祖浩然公,与郑公百禄同是香军的骁将,同是最先高举义旗反元兴未
的英雄,同在明王手下纵横天下的先锋大将。那时的朱元库,还只是皇觉寺的混饭吃苟
延性命的乞丐小和尚。后来,他投人郭子兴手下,郭元帅赏他作了一个十夫长;郭元帅
是香军三大元帅之一。在转战南北十一年后,明王在安丰被围,朱元球竞勒兵不进,致
令明王因粮尽出战而阵亡,他得到医耗方进兵解安丰之围。三年后,他派巢湖水寇廖永
忠去滁州接小明王至南京,在瓜步山谋杀了小明王,从此称王道帝,从此就有计划地逐
一消灭他藉以起家的香军,残害他早年的长官与同胞。百余年来,各地官府唯一必须遵
奉的圣旨,便是残杀焚香教白莲会的人。三代仇恨刻骨铭心,反明复来的宗旨将传至永
远、永远,千年百代永不改变,永不屈服永不投降。你,勾结了南京双雄,利用官府之
力来对付本会,我不怪你,你报复破家之恨也无可厚非。现在已是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你我之间,只许一个人活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因为彼此都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彼此
都认为自己是有理的一方。来吧!看谁含恨九泉。”
    声落,孙护法再次冲进,身形虽然踉跄不稳,但伸出的左爪依然坚定有力,显然已
将毕生性命交修的功力,注人手爪作孤注一掷。
    永旭侧飘丈外,收剑人鞘,咬牙说:“你不是主凶,在下放过你,你走吧。”
    孙护法一声厉叫,疯狂地扑来。
    永旭扭头就走,头也不回觅路下山,脚步显得沉重,他的心也感到沉重。
    身后,孙护法砰一声大震,再次失足撞在树上,摔倒在地昏厥了。
    不知昏厥了多久,便被剧痛所惊,睁开双目,首先便看到一张唬人的面孔。那人坐
在他身旁不远处,正用半怜悯半悲苦的神色凝望着他。
    “毒无常!你……”孙护法脱口叫,挣扎着想坐起。
    毒无常摇摇头,苦笑道:“老兄,不必急于起身,小心创口崩裂。”
    孙护法这才发现,胁下的伤已上了药,用腰巾把腰部缠得结结实实,右手也被一根
树枝扎住小臂,以免断了的两根小臂骨移动。
    “是……是你替我里伤?”孙护法问。
    “是的。”毒无常本无表情地答。
    “你……你知道在下是谁?”
    “知道。”
    “哦!那……那你为何救我?”
    “也许是老夫心肠变软了。也许是老夫这一辈子的荒唐岁月中,第一次生出免死狐
悲,物伤其类的苍凉感慨,没有任何理由便救了你。”
    “你……”
    “也因此一来,我知道小徒之所以致死,必定有他非死不可的正当理由,对神龙浪
子的恨念,已消失无踪。同时,我也宽恕了绝笔生花酷待我的深仇大恨,因为我先杀了
他二十余位弟兄,其错在我。”
    孙护法挣扎的坐起,苦涩地长叹一声说:“你毒无常认错,恐怕是你有生以来第一
遭。”
    “不错,生平第一遭。”
    “也许,孙某真该替你高兴。哦!你是来找绝笔生花的?”孙护法问:“不过,隆
兄,我劝你不要来,不客气的说,你差得太远,那不会有好处的。”
    “本来隆某打算去找他的。”
    “现在……”
    “我不是承认错误了吗?”
    “隆兄,在下负责劝告绝笔生花彼此不再寻仇报复,但必须请隆兄今后远离茅山地
境,隆兄能否答应?”
    “隆某不会再来了。下次你如果碰上神龙浪子,请替我向他致意,谢谢他救了我一
命的恩情,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以为在下仍可碰上他?”
    “你会的。”毒无常的语气十分肯定:“我比他早来此地一步,看到他布下圈套捉
你,完全听清了你们的对话。我想,他可以放过你,但不会放过顺天王。他的去向,正
是紫气峰清虚下院。”
    孙护法哼了一声,骂道:“这不知死活的小畜生!胆大包天送死去了。”
    毒无常嘿嘿阴笑,整衣站起说:“阁下,凡是小看了神龙浪子的人,早晚会吃亏上
当的。你以为清生牛鼻子比李天师强?贵会那些护法与法主,能比浊世狂客的人高明多
少?人多没有用,阁下,你们奈何不了他这条神龙。你快回去报信吧,老夫要走了。请
寄语绝笔生花,老夫不到茅山,希望他也不要在江湖走动,咱们最好永远永远不要碰
头。”
    “你……”
    毒无常扭头便走,扬长而去。
    永旭的确是取道奔向紫气峰,听峰名,便知该峰必定在三茅山的东面。他避开河谷,
越山而行速度甚快。
    但越过两座小山,突然听到东面另一座小峰背面,传来了一阵隐约可闻的怪笑声,
心中一动,立即转向,藉草木掩身,向笑声传来处如飞而去。
    山背是一座山谷,有一条小径沿谷向东北蜿蜒通向谷底,直达另一座小山下,然后
绕山腰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沿途不见有村落,鸟道羊肠,平时罕见有人行走。
    在两座小山中间的坡地上,小径左右生长着茂密的及腰茅草,这种茅草俗称丝茅,
根可人药,草可盖屋,绿油油地迎风款摆,与麦浪差不多。
    路右的平坡中间,青春常驻的香海宫主司马秋斐,领着两位侍女犄角而立,三支剑
布下了三才剑阵,脸上的神情颇为紧张和焦灼。
    她对面二十步左右,浊世狂客青袍飘飘,背手而立不住狞笑。
    浊世狂客左右,共有六名年轻膘悍的大小罗天弟子,雁翅排开叉腰屹立,一个个脸
无表情目不旁视。
    浊世狂客仰天长笑,笑完说:“我的好宫主,你从广德州跟踪在下不少时日,以为
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反而落在江某的掌握中吧!”
    香海宫主撇撇红艳艳的樱唇,哼了一声说:“你阁下说早了些,目下还不知谁是胜
家。”
    “司马秋斐,你是否大言了?你没忘了九江小楼……”
    “那次本宫主毫无防备,被你出其不意侵人,侥幸成功而已。”
    “这次你有所准备了?”
    “你在保阳鬼鬼祟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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