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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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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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抽回手去:“干什么?又想回去?”
  “……”自然,她已经一连三四日到了早晨就被他召过来、临睡才许回去了。来了又无事可做,更是连聊天都麻烦得紧。总是这么干坐一整天,他无甚不悦,她却自己都觉得烦了。
  指尖随意划拉着想了一想,一顿,她又强拽过他的手写道:“陛下干什么总把臣妾扣在这里?”
  扣?
  这词用的!
  “御医说了,旅途劳顿,且易水土不服,朕怕你嗓子有什么不适。”他支着额头斜觑着她,说得随意散漫。
  ……哪至于。
  席兰薇一边不服气,一边撇了撇嘴,只好耐着性子坐回去——虽则自己都觉得烦,可他既这么说了,她也怕有闪失,巴不得赶紧开口说话呢。
  “就快到了。”霍祁衔笑,“一天都坐下来了,差这一时?”略作思忖,他又说,“不然,下盘棋?”
  于是棋盘呈上,黑子白子颗颗落下,起初落得很快,而后越来越慢。
  霍祁捏着一颗白子,用食指拇指交错摩挲着,俄而浅蹙了眉头,转而又是轻笑:“不错么……”
  席兰薇歪了歪头绽出笑容。从开局到现在,他一直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于是她费了好大的心力步步紧逼,可算让他有了这番评价。
  “陛下轻敌了。”她执笔在手边的纸上写道。
  霍祁颔首承认,却是一句“轻敌本是大忌”还未说出来,陡然觉得马车停了。
  ……到了?
  好像并不会这么快,且并无宫人来回话说已快到了。
  车帘很快揭开,二人一壁回过头去,一小黄门在车下一揖,躬身道:“禀陛下……前面有人……挡了去路。”
  有人挡路?!
  这事听来便奇了。此道直通珺山行宫,又是御驾要过,必定早早清过道,不仅如此,前面开道的禁卫也不少,竟会有人敢挡路?
  席兰薇只是讶异,霍祁眉头一皱:“何人?”
  “是……是个女子。”大抵是连那宦官都觉得荒唐,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抬眼打量了一下帝王神色,又续道,“本是要直接挡下,但她言及……”
  他的话语骤然停了,连面色都白了一白,好像是要说及什么忌讳的事情。
  皇帝神色未变,轻一抬下颌,吐了一个字:“说。”
  “她……她言及已故的杜充华和卫才人……”
  席兰薇一怔,险些没反应过来这二人是谁——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两个称呼了。她甚至都快忘了,杜氏失子而亡后追封回了充华的位子。
  旧事突然被提起……
  席兰薇神情如常自若,只看向皇帝,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皇帝看一看眼前棋局,好像对此并不甚关心似的,随意地一挥手:“暂且押着,待到了行宫再说。”
  。
  行程便照旧继续,在漫天星辰逐渐明晰的时候,终于到了行宫。
  马车进入宫门便分散往各处。天色已晚了,也做不得什么,直接送各宫嫔妃去各自的住处。
  御驾在广明殿前停下,霍祁步下马车,自然而然地扶了紧随在后席兰薇一把,笑容温和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
  席兰薇颔首福身,向侧旁退了半步,待得皇帝进殿去了,才朝着为她备好的步辇而去。
  。
  众人到达行宫的第一日,持续了四五个月的平和便就此打破。
  起因还是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半截挡道的女子,皇帝没有当晚召她问话,她便在夜里出了事。
  是看守的宦官急匆匆地去广明殿禀的事,有人在那女子的晚膳中下了毒。急传了太医,索性中毒不深,人救了回来。
  如此下毒……大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原被凉爽夜风吹得舒服、在廊下小坐赏月不急于就寝的席兰薇听罢一怔,遂是冷笑:“什么来头?”
  “奴婢不知。”清和垂首嗫嚅道,“奴婢也觉得奇怪,这得是怎样的来头,敢半路挡下御驾、还未如何便要被灭口。”
  总不能又是个长得倾国倾城或是歌舞过人的,让宫中妃嫔欲除之而后快。
  静静等着,灭口的事都闹出来了,下一步不会来得太慢。
  。
  凉风仍自习习吹着,卷得枝头窸窣,有淡淡的树叶香味萦绕院中不散。天边的烟云被微风吹得时不时遮上月光,这番安静却又不静的景象,让席兰薇忽而静不下心来了。
  有些紊乱的脚步声传来,能听出就在院门外的宫道上。由远及近,始终行得很急。
  接着,很快又宦官出现在面前,拱手一揖:“美人娘子。”
  席兰薇颔首,等着他往下说。他道:“陛下旨意,传美人娘子去广明殿。”
  又缓缓地一点头,席兰薇行出回廊,步子稳稳地往外行去。那宦官却夺上一步挡在她身前,在她怔然间递了个眼色迫着秋白清和退远些。
  月色下,席兰薇听得他低声道:“袁大人让臣务必先行告知娘子一声……那女子所言于娘子不利,各宫主位皆在广明殿……”
  听似无甚关系的两句话让席兰薇心中一紧,舒了口气强自定神,复又示意秋白清和跟上,举步往外走去。


☆、43 双方

  夜色迷茫下;一匹骏马在寂静中撕出一片嘈杂。那马儿奔得飞快,气息却仍旧平稳;驰了好久;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府门前停下。足下踩出几声“嗒嗒”;又长呼出一口气,立稳了。
  这处宅子在珺山脚下,一年里少说有□□个月空着,却修得仪制规整。前厅宽敞恢宏,庭院清新雅致;府中各处别院也皆各有景致。因傍山而建;泰半的楼阁与青山相映,错落有致。更有清溪自山上而下,在府中花园一隅转了流向,借着假山成了瀑布一道,直直灌入府中小湖。
  策马之人在门前下了马,守门的小厮打量了他一眼便连忙开门迎他进去,一壁走着一壁道:“殿下在书房。”
  那人缓点了下头,就疾步行了进去。显是对府中格局已十分熟悉的样子,全不需人带路,左转右转,很快已到了书房门口。
  两名容貌姣好的婢子候在门口,见了他颔首一福,未加通禀就推开门恭请他入内。
  他跨过门槛,扫了眼正借着烛火看书的那人,一揖:“殿下,成了。”
  “哦?”霍祯神色微有一动,继而带起笑容来,抬眸睇了一睇他,似乎有点意外,“这么快?”
  “是……”他拱手道,“臣刚探过行宫,一刻前,陛下已传席氏前往。殿下此时去,应是刚好能……”
  语中骤停,心知肚明的话没必要说出来。他顿了一顿,转而又道:“但臣不知,殿下为何行此一步。席氏入宫,殿下需要的不一定从她身上而来,这般算计可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霍祯笑容轻松,便站起身来,随手将书卷扔在案上,踱着步子往外走去,“你行走江湖,做事也会算计那么多值不值么?”
  。
  马车顺着山道急赶而上。夜幕下,两旁的树枝本就模糊得看不清是什么数,目下行得快,草木山石更都化作了幻影在两旁转瞬即逝。
  相较而言,山上那处行宫倒是清晰多了。
  在黑暗中,行宫静静的,但只是各处宫室透下来的光火也能让人看得出来,那是一片多恢宏、多气派的地方。虽不在长阳,也到底是天子居所。
  天子居所……
  霍祯透过疾驰中不时掀起的车帘淡看着行宫,看得愈久,那一抹冷嘲就愈加分明。就好像能感受到宫室中用以乘凉的冰雕温度似的,生生把他心底的冷意全引了出来。
  那万众朝拜的位子……皇帝已坐了两年有余,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道是“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
  霍祯仍还记得,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霍祁说这四个字,是霍祁册封太子的时候。一位外命妇在皇后面前,满面堆笑地道着贺,好听的话很多,这四个字却堪堪刺痛了霍祯的耳朵。
  他与霍祁均是嫡出,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是“皇次子”,上面还有一位兄长。但在足足八年的时间里,宫中是没有那位皇长子的,是以一众皇子帝姬尊他为长,更是听过各方的私下议论——照这般下去,同是嫡出,太子之位只能是皇次子的。
  直至他八岁那年,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皇次子”。一直随在他们的祖父——太上皇身边的皇长子霍祁突然而然地回了宫,让整个皇宫都为之一振。
  霍祯记得很清楚,皇长子车驾到了长阳城门口那天,才四岁的荷月帝姬兴冲冲地来找他,要拉着他去皇城的城墙上一看究竟,她说:“大哥哥回来了,母后说,父皇派了太子仪仗去迎。”
  太子仪仗。
  就那么一次,就全变了。阖宫的皇子帝姬添了一位兄长,皇帝多了一位很合心意的继承人。
  “吁——”车夫一勒马,继而下车一揖,“殿下,到了。”
  “嗯。”霍祯应了一声,步下马车。行宫门口的侍卫见了他不禁一怔,当即一抱拳:“殿下安。”
  礼罢,管事的那人又道:“时辰已晚,殿下稍候,臣去禀一声。”
  。
  广明殿中灯火通明,不仅是一众主位嫔妃到了,就是低位的宫嫔也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时辰前在结束了旅途颠簸、目下又安歇不得,众人面上均是难掩乏意,但看到殿中跪着的那人时又都打气些精神,同时带上三分好奇。
  这穿着一身粗布跪在殿中的女子……就是传言中截了御驾的?
  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长得也忒普通,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但不同于旁人对她的好奇,她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提不起兴趣来,只是垂首静默跪着,不声不响,若不是尚能见到她时不时地眨一下眼,众人几乎要怀疑这还是不是个活人了。
  在这一干低位宫嫔听了风声赶来之前,殿中的一众主位已将来龙去脉弄得清楚,见她们来了,也没为她们多做解释,只是继续着方才的谈论。
  吴昭媛清泠泠一笑,嘲讽分明:“臣妾今日还奇怪呢,得是多大的事,能让一个姑娘家冒死觐见,倒是难为她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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