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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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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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同意,就驱车往西郊王总的银都大厦去。王总开他的欧宝车拉了几个人前面去收拾地方。曹局长一般还是比较注意,嫌他的车放在饭店门口惹眼,饭前让司机把他送到就把车开走了。陆天翔和曹局长、刘院长、老陈坐尚局长开的警车,这种三菱大越野车里面空间大,曹局长坐前面,陆天翔和刘院长老陈三人坐后面也不觉拥挤。路上老陈问:“这顿饭花多少钱?”刚才结账时他大概是上厕所去了。
  “四千多。”曹局长说。
  “多少?”老陈以为他听错了。“我的天,一顿饭就四千多!跟吃人一样。”
  尚局长说:“老陈,前几年逢年过节你们不是还在各大饭店门口登记车号吗?”
  老陈说:“倒也是查了几个乡镇的,街道办事处的。那都是隔墙撂砖头呢,砸上谁谁倒霉。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社会成这样子了,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
  “呵呵,老陈现在倒想开了。”曹局长说。
  “唉,咱那时候也是胡发争呢。现在想起来有啥意思?”老陈说。
  “老陈,这样想就对了。像你我这年龄,现在就是要想开些,多活上几年比啥都强。”刘院长说。
  “人一躺在医院里,就把啥都想开了。咱过去那样较真顶啥嘛,那一阵眼看都活不成了,谁管你呢?所以现在也就豁出去了,活一天先高兴一天再说。像我这身体,还能再耍几年嘛。”老陈说。
  大家说着话就到了银都大厦。王总已安排在那个套间房的里外间各支了一桌麻将。两摊子一齐哗哗地响起来,同时开战了。
  陆天翔这一晚的牌兴得没法说,牌兴了,也便显得人打得好了,想什么牌来什么牌,而且每回坐庄都不空过。从一开始,就没往外拿钱。几圈下来,抽屉里就压了厚厚的一沓。最后一盘点,这一场牌陆天翔竟然赢了近四千元,连他自己都感到不解。
  牌打到晚上十二点结束。大家都嚷着让陆天翔第二天请客,陆天翔想这赢了人钱也不好,第二天想不参与都不由自己了,就说那没问题,一定请。大家又说,今年这“非典”闹的,好几个月都没有吃过羊肉泡馍了,就约好早上九点在德发祥会面,大家一块吃羊肉泡馍。陆天翔实在害怕这种没完没了的厮战,但自己是赢家,要是不痛快,就没有面子了。就是没赢钱,请乡党门吃一顿羊肉泡馍又有什么。
  
《沉浮》二十二(2)
德发祥是长宁的一家老字号的清真羊肉泡馍馆,绿色的圆形屋顶上竖着一个月牙形的###标志。几十年来,长宁的大小饭店今儿开张,明儿关门,走马灯似的,德发祥却一直生意兴隆。


  来德发祥吃饭的老百姓居多。这儿的饭可俭可奢,不到十块钱一碗的泡馍是一顿饭;点上这里的风味套菜扒羊肉条、小酥肉、黄焖鸡、牛肉丸子、清蒸鱼等,再加上几个凉菜小拌,几个特色小炒,就是一桌不错的饭菜。陆天翔一早就电话预订了包间,并提前十几分钟到那里去。
  陆天翔刚下出租车,碰上了几年前被搞下去的原市政府的黄副市长,已是一头白发,穿了件白短袖衫,脚上是一双黑乎乎的白跑步鞋。陆天翔不知怎么称呼才好,来不及思量,两人已走了个对面。陆天翔急忙打招呼:“你好,黄市长,也来吃泡馍?”
  老头子眼睛眯着迟疑了一下才反应上来,立刻亲热地说:“噢……是小陆。”
  陆天翔看见他手里提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掰好的馍,馍掰得很细,一粒一粒的全都黄豆大小,馍上面还放着一个鸡蛋,一个西红柿。黄老头说:
  “我这都坚持好多年了,天天来吃。‘非典’这段,人家都命贵,没人出来吃饭,我也没间断过。”
  “噢。”
  “你好像不大来这里吃,没见过啊!”
  “我不大来这里。”
  “羊肉泡馍对肠胃还是好,我这几年每天早上坚持吃下来,原先的肠胃病竟然好了,比吃药还强呢。”
  “这馍都提前掰好了?”
  “我是每天吃完回去时就把馍捎上,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就掰好了。第二天早上跑完步,从家里提上馍就来了。”老头子说话时身子直往陆天翔跟前贴,并把一只手搭在陆天翔肩上,显得很亲热地不想让他走开。陆天翔记得老头子过去在政府当副市长时很严肃的样子,陆天翔那时候还是个小科长,跟领导之间是没有机会多接近的。
  两人说着话进了泡馍馆,大厅里已坐得满是人。看样子,老百姓在熬过“非典”之后也都出来犒劳一下自己。老头子见就近有两个空位子,就拉陆天翔一起坐下。
  服务员看来都认识老头子。一个姑娘送过来一个大陶瓷老碗,并跟他打招呼。他对陆天翔说:“给你也拿一个碗,在这儿一块儿吃?”
  “不用了,我们人多,来了几个客人,我在里面要地方了。”
  “那好那好。”他说着解开塑料袋,先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地用手掬着塑料袋口,把掰好的馍倒进碗里,再把鸡蛋和西红柿放在馍上面。他从衬衫的上口袋里掏出一沓票,撕下一张放在碗里,又把剩下的装回口袋。他给陆天翔解释说:“我买的月票。平常身上又不用带钱。”
  等服务员把碗端进去了,陆天翔递给他一根烟,并给他点上。黄老头问陆天翔:“听说你跟萧市长当过一段秘书?”
  “嗯。”
  “现在弄到文明办去了?”他的消息看来很灵通。
  “刚去。”
  “文明办也是人待的地方。你还年轻,不要怕。我原先一度也咽不下这口气,后来想,人家整咱,咱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呀!咱得先好好活着再说。你说是不是?”
  陆天翔点了点头,没敢吭气。他用眼睛的余光在注意左右有没有熟人。
  “老萧在长宁还是干了些事的,大家自有公论。”
  陆天翔仍然没有接话,他担心有机关的熟人听见这些话就不好了。老头子猛吸了一口烟,烟头上的一截火信子有一厘米长。陆天翔觉得这老头的心性并没有凉下来。只见他越说越激动:
  “连个雕塑也不放过,非要搬掉不可。狗日的啥都容不下,心也太狠了。我就不信他在长宁能一手遮天一辈子,完了也在塬上埋帝王陵墓那么大个坟!”
  陆天翔见周围几个不认识的人不时往这里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这时候服务员把煮好的泡馍端上来了,陆天翔赶紧说:“黄市长,你慢慢吃吧,我进去招呼人了。”说完,急忙抽身离开。
  
《沉浮》二十二(3)
陆天翔独自在包间里抽烟。九点钟过了,乡党们才陆陆续续地来。最先到的是老陈,他一进门就气呼呼地说:“他妈的,今儿一来就着了一肚子气。”
  “咋了?”陆天翔问。
  老陈说:“黄老头在门口那儿坐,你进来没看见?”


  “我进来得早。”陆天翔不想说到他跟黄老头见过面。
  “狗日的给我鼓什么闲劲嘛。”
  陆天翔没有接话,等着老陈说下文。
  “我一进门就看见他在那儿坐着吃饭,他刚好也看见我了。我还想着跟他打招呼呢,人家却狠狠地挖了我一眼,又埋头吃他的饭。这还不说,我前脚走过去,人家跟脚就呸地吐了一口。我回头看了看,硬是忍了。你说他狗日的……”老陈说着仍很气愤。
  正说着刘院长进来了,老陈就气呼呼地把这话又学了一遍。
  刘院长说:“我进来还没注意。唉,也能理解。当初给人家老黄定罪确实太勉强,人为的因素太多。人家到北京出差因为时间紧才在开发商那里拿了三万块钱,回来之后在政府报销了,报销的钱就放在办公室柜子里,没有说不还嘛,怎么能算是受贿?”
  老陈说:“你冤枉归冤枉,咱那时候在调查组只是个具体跑腿的,人家前面有大个子哩。而且案子不久就移交到了省里,是人家定的嘛。在我跟前发哪门子气?”
  刘院长说:“当时定这案子,检察院、法院的同志也有不同看法。法院的许多同志还说到我跟前。咱那时候已经退下来了,也就是听听而已,长宁又是这样一种局势,说人家那话干啥?谁都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还不是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那时候前任书记刚走,刘崇庐刚由市长接任书记,有人给刘反映说黄在某个场合说过‘长宁把一个能行人放走了’这样的话,言下之意就是刘不行。黄后来还找刘崇庐分辩说他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你想,这样的话咋能解释清楚?后来就发展到人家给他找事。人要给人寻事了还不好办,大小当个官,谁屁股底下没有一点屎渣?贪没贪?嫖没嫖?不贪不嫖吃了喝了没有?吃喝上再找不来事的话,决策上就能每样都科学合理?刚好老黄那时候管城建,让人家就找了个那样的把柄。”
  老陈说:“老刘你说这话也对着呢。长宁人谁都知道他姓黄的冤,但不是我姓陈的跟他过不去呀。咱算个啥嘛,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刘院长说:“从你们开始办这案子,到后来移交省里,再到检察院法院,老黄确实也把罪受了。从老黄这里攻不下来,就从开发商那里攻,非要让你说是行贿受贿不可。不过,这案子最后办下来,证据上还是立不住的,经不住时间的检验。折腾两年,给人弄个判二缓三。老黄在向最高人民法院上诉着呢。”
  老陈说:“人家当时办这案子的主要有功人员后来都被提拔重用了,咱又没提。他老黄冤,咱也冤着呢!”
  尚局长、王总、卢局长也相继来了,老陈和刘院长就不再说那个话题。曹局长最后一个到,于是大家开席。吃完饭又到银都,昨晚弄得一片狼藉的套房已打扫一新,麻将在牌桌上摞成金字塔形,两个色子并排放在塔顶,茶几上放着几样水果。王总这里是专门有服务员收拾卫生的。
  战斗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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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二十三(1)
《长宁日报》在第二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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