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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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4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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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非得大半夜……”

话没说完,孟俊冷不丁想起了白天在二堂张越和郑亨那番对话。彼时他没听明白,因着从来不是管闲事的心思,也就没深究,更没有不识好歹地去问郑亨当初徐亨说要让他带兵的事——横竖若是皇帝的心意,他总逃不过那一遭——此时此刻,他琢磨了一会那时候的对话,心头一沉,当即吩咐道:“你出去说一声,咱们家的人统统睡觉,就是天塌了也别起来!”

王冠却没工夫理会孟家下人偷偷溜走的勾当,站在东厢房门口,眼见里头亮了灯,又传来了说话声,站在风地里的他一面搓手,一面思量着待会如何开口。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光说不做恐怕是不行。陆丰要他的钱也要他的命,既如此,他把所有家当都拼在张越身上,就不信打不动这个年纪轻轻的新贵。若是他带的这个人没有效用,那么也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

打开大门的一刹那,张越就认出了身披重裘站在那儿的王冠,随即又瞥见他背后有两个随从架着一个人。借着室内的光亮,他看清了那人身穿黑袍,头脸低垂认不分明,但身上那条条道道的麻绳却清晰可见。弄不清王冠大半夜上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他不禁皱了皱眉。

“王公公有急事找我?”

“咱家知道眼下已经三更天了,但事情紧急,所以不得不来。小张大人,咱们屋里说话。”

尽管不知道这个阉竖究竟捣什么鬼,但张越也没兴趣站在风地里,只得侧身让了让。眼见彭十三和向龙刘豹跟在最后,他便吩咐他们关上房门,旋即淡淡地说:“大半夜的来不及烧水上茶,王公公还请将就一下。”

“那是自然,咱家又不是为了喝茶来的。”王冠也不落座,轻轻一努嘴,示意两个随从把人架上前跪下,“小张大人,咱家也不说什么拐弯抹角的话。咱家先前是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这都是被人蒙蔽所致!今天晚上这人竟然又上了门来,竟是想挑唆咱家对你不利!咱家知道陆公公那儿必定是欲置咱家于死地,所以只能连夜来求恳小张大人您!咱家在宣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至少有几十万贯,要是您能够解了这危难,咱家愿意一并奉送!不是咱家夸口,陆公公就是抄了镇守太监府,顶多也就只能拿到咱家的一半家财!”

这就是赤裸裸地表明心迹了。张越没料到王冠在陆丰清洗锦衣卫之后竟然会豁出去直接来求自己,更没料到他会带上这么一个人过来。然而,还不等他说话,王冠竟是抽出一个随从的佩刀,一个划拉就把那黑衣人的衣襟割了开来,露出了他平坦的喉部。这还不算,他狞笑着又是一刀割断了那人的裤带,看了一眼那两条光溜溜的大腿,这才转过身来。

这时候,王冠方才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说:“这宣府镇中的中官是有额定员数的,小张大人不信可以去核实,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小张大人若要对付仇人,那么就留着他告御状打擂台;若是担心麻烦,那咱家就帮你杀了他,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十一卷 金戈血 第044章 再忍下去血都冷了

王冠一刀当众褪了那黑衣人的裤子,这一招着实让张越吓了一大跳。他当然知道是否有喉结并不是判断是否阉宦的关键,毕竟,倘若二十来岁方才净身,喉结早就发育好了,但下面那砣玩意却是做不得假的,缩阳入腹这种事情毕竟高难度。这会儿他明白王冠并非随便找个人做做样子,这个挣扎不已满脸怨毒的黑衣人,极可能真的是京中哪位贵人派出来的。

眼看张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王冠自以为打动了对方,便丢下了手中的佩刀,索性光棍地撩起袍子跪了下来,还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小张大人,小的之前全都是被人蛊惑,这才脑袋发昏做错了事。小的只是黄俨那老货的干儿子,又不是亲儿子……就是亲儿子也不敢怨恨国法!都是这家伙威逼利诱,小的实在不敢违逆他背后那位皇孙,这才铸成了大错!”

情知张越肯定不敢正面去撼一位皇孙,更不会当众审问这个身份棘手的黑衣人,他更是多了几分底气,于是眼珠子一转就半真半假地说:“小张大人,小的虽说是宣府镇守太监,一年到头油水颇丰,但从来就没有独吞过。最开始是司礼监黄俨那老货,紧跟着就是御马监刘公公和海公公,再接着则是京里那位皇孙。单单经小的手送往他们手中的金银财物,至少就相当于小的全部家产!”

螳臂当车智者不为,这道理张越从始至终就没有忘过,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尤其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看也不看跪在冰冷地上的王冠,回到主位上坐下,这才抬眼问道:“当初辎重补给刚刚送到兴和,阿鲁台就陡然兴大师围攻,甚至鞑子中还有兴和存粮数万石的传闻。还请王公公明明白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头猛地一突,王冠连忙否认道:“这……这实在是不关小的事!”

“你事到如今还要隐瞒,莫非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重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张越稍稍前倾着身子,一字一句地问道:“自从阿鲁台露出逆举开始,皇上就有旨关闭互市,但你却派人私自收受商人茶砖与他交易,之后害怕北地逃人泄露消息,又杀人灭口,这可是真?收取阿鲁台良马二十匹,马刀二十把,强弓十副,这可是真?既然有这么密切的往来,难保王公公你的人有只言片语说漏了嘴,你说是不是?”

从来没和张越打过交道的王冠此时面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和词锋,一时竟有一种惶然无措的感觉。他从前认为对方那名声不过是借了英国公张辅的光,或许是其他人硬生生造的势,哪怕是这次兴和顺利解围,他也只觉得是运气好。然而,听到自己那些隐秘被人一条条揭了出来,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再也没了小觑之心。

使劲告诫自己要冷静,等到发觉最后一句赫然用了“说漏了嘴”这四个字,他方才感到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能够在宫中数千太监中脱颖而出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他除了手段之外,脸皮厚膝盖软也是一大优点,因此这会儿压根顾不得在属下面前表现得卑躬屈膝是否丢脸,连忙又膝行了几步。

“是是是,小的刚刚糊涂了!您走的时候小的正好派人送了一批茶砖出去,经办的乃是平遥一个有名的晋商,肯定是他们走漏了消息!这个黑心商人,也不知道从中拿了多大好处,竟然敢泄露军情,小的一定扒了他的皮!小张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诳语。小的知道罪该万死,只要您能够帮着小的跨过了此次难关,小的就是您的人,以后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听差办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闭嘴!”

张越实在是懒得听这些虚情假意的废话,冷冷打断了他。他不过是用计诈了一诈,王冠就吐露了一大半实情,倒是省了再费功夫。他之前拿一趟从宣府运送辎重到兴和大约用了几天的时间,倘若是偷偷摸摸往塞外互市的商队,行进的速度不会比他快到哪里去,绝不至于那么及时地把消息送到阿鲁台那里,必定是王冠的信使无疑。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当然,更该千刀万剐的是他背后那个疯子!

“你回去吧,把这个人留下。”

“小……小张大人,您……您要留下这个……这个人?”刚刚还认为逃过一劫的王冠再一次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就连说话也有些不利索。好容易矫正了不听使唤的舌头,他这才再次确认道,“就算他承认了确实是受人指派,您对付寿光王也未必有十分把握……”

“如何筹划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张越哂然一笑,这才淡淡地看着王冠,“我和陆公公还有些交情,只不过,你不要忘了你刚刚说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隐瞒一分一毫的家产,那么陆公公能让你死,我也能让你死!”

恍然大悟的王冠立刻明白张越拿住这个黑衣人恐怕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挟制自己。虽说这和他设想的那个结果相差甚远,但仍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当下他慌忙连声答应不迭,又觑了觑那脸色方才爬起身来。等到张越点了点头,他便如蒙大赦地扶着两个随从的手出了屋子,待到了那寒冷彻骨的外头,他方才长长嘘了一口气,眯了眯眼睛便沉声吩咐道:

“走!回府!”

拖着两条几乎麻木的腿上了马车,他立马抱紧了那个犹有暖意的手炉,阴狠地笑了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张越,倘若你是英国公也就算了,可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咱家今天对你跪下磕头许以无数好处,异日你就会明白,咱家的头不是那么好受的,咱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冠这一走,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顿时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的平静。东厢房里头的灯却并没有熄灭,里头的人也一个都没走,从彭十三到向龙刘豹,个个都盯着张越直瞧,仿佛他脸上长了花似的,只没一个人去看那个用麻绳捆着撂在地上,裤腰落到了膝盖的家伙。

良久,彭十三终于用沙哑的嗓子打破了这难言的寂静:“牛敢他们辛辛苦苦从北边逃回来,结果却死在自家门口,全都是这个阉货的一己之私。而且,为着这个阉奴泄漏军情,兴和死了多少人?少爷真的要放过王冠?”

“放过他?在京师里头搅风搅雨的人我暂时没办法,但既然知道是谁害得我被困兴和,害得那么多好男儿死伤,我要是还能放过他,我岂不是一等一的混账?我虽然不是冲锋陷阵的武人,但我的血还没冷!”刚刚一直在低头沉思的张越终于抬起了头,恶狠狠地对彭十三吩咐道,“老彭,你现在就拿着通行令牌去找陆丰,告诉他刚刚那些情形,就说王冠已经被我稳住了,让他动作快一些,干脆利落拿下这个恶心人的家伙!”

“好嘞!”彭十三这才收起了刚刚那副死沉死沉的脸,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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