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很悉心地照顾阳台上的那些植物，用干净的纸巾擦落在叶片上的尘土。她喜欢坐在摇椅上看书。她看书很慢，一页要看很久，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地读出来，方方正正的文字饶过舌尖发出声来，婉转动听。微风拂过，窗台上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声音。六年了； 尹颜已经成了一个穿衬衫套装不穿宽大毛衣只喝咖啡不喝可乐即使说国语时也会时不时带上几个英文单词的干练女子；而莫同依然是当初的那个一个人坐在暴烈阳光下玩沙的沉默的天真女孩；喜欢吃蛋糕喝可乐。从不喝咖啡；却在尹颜煮好时趴着她的肩膀深呼吸，说喜欢闻它的香味；浓烈的苦涩；带着伤痕的气息，却终会过去，留下记忆，却不疼痛。这个时候阳光很慵散，风很轻，云很淡，
刚打算要下班的时候，电话铃响，是老板的分机号。
“尹颜，‘兴宜’的那个案子的资料再给我准备一份，原来那份竟然还没寄到，马上就要过举证期了。明天早上一定要给我。辛苦了。”
“Sure。 Of course！”
尹颜挂了电话，看来晚上又要开一个通宵。尹颜重新坐下来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资料都带回酒店去找，这样可以一边陪着莫同一边做事，就像高三的时候一样。于是又起身，找了个纸箱，把所有的资料都装进去。
尹颜戴上黑色的边框眼镜打开餐桌上的吊灯。莫同从沙发上转过头看看她。这种被注视的场景那么熟悉，尹颜觉得温暖，开了电脑，坐下来打开开始把资料都拿出来逐一查找。发现有些资料需要打印和复印，尹颜有些烦躁起来，回来工作总是没有在办公室里来得方便和高效。
莫同又突然神情紧张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开始只是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继而就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尹颜连忙走过去制止她，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乖，怎么了？”
莫同不听她说话，低下头把玩自己的手指。
“莫同，睡了好不好？宝宝也要睡了啊？来，我们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
莫同躺在床上，稍稍安静下来，然后又急躁起来挣扎着要起来，一连好几次。尹颜看着摊在餐桌上还是杂乱无章的资料，渐渐没了耐心，她双手按住莫同的肩膀用力地把她压在床上说：
“我叫你快点睡。”
5
“尹颜，我想回家看看。”
莫同其实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出来这么多年，跟家里的亲戚都断了联络。但是她说，在乡下太婆家，还有一些远亲在。但是尹颜的工作越来越忙了，依照律所整体的规划，杭州分所今年要开始筹建了。因为中国分所的人员紧张，一个人往往做着两三个人的事。尹颜除了手头上的案子，老板还要求她帮忙处理筹建分所的一些人力和行政的工作。尹颜每天疲倦地回到酒店的时候，都是晚上两点以后。莫同有时候醒着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趴在桌上写字，有时候盲目地按着遥控器哼着没调的歌。有时候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却关了声音。屏幕在黑暗中变换着色彩，忽明忽暗。
尹颜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好好照顾莫同，了解她的执拗，找个陌生人照顾她肯定也是行不通，也觉得乡下的环境比较适合莫同的调养。于是不再规劝。她帮她打包好行李，送她到浙南乡下的太婆家。老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但房子还在。
山野的寂静和乡土的气息，对莫同是好的，她可以安静地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和我一起好好生活。尹颜想。她给了莫同的表舅和表舅妈一些钱，叫他们帮忙照顾莫同，经常给她烧点滋补的东西调养身体，如果有什么事就尽快通知她。而莫同生性独立，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待着，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住在太婆以前住的那个房间，现在已经成了杂货放，废弃的箱盒、衣物挤得满满。小时候每次太婆带莫同到乡下玩，住的都是这个房间，莫同总是蜷缩在太婆的粗布被面包起的被子里，睡得很熟。莫同执意要住这个房间，她自己爬上爬下地把东西堆起来快抵到天花板，每一处都摇摇欲坠好像要倒下俩。空出来的位置勉强可以放下一张小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007年4月19日
春天来了。我已经不能行走。我安静地坐在小院里，看一朵花温宛盛开，蓬松可爱。
远处，轻涩的稻子躺在阳光里，干草堆好了躺在风里，我躺在竹编的躺椅上，寂寂地醒着，有山，有水，有田，勾勒出天地的轮廓。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照下来，一切那么静，几缕尘，几棵松，围着光的影子不动声色蝶碟飞虫唱，在我的脸上来回荡漾。我轻抚腹部，感受里面微弱的生命在对我问好。她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有好看的眼睛，像她很帅的爸爸。那个和我在一起一年多然后终于不知所踪的男人，我还是会常常怀念。他叫萧，虽然我喜欢叫他宿言。他搬来我住的地方，狭窄潮湿的小阁楼。我买了很多很多的画纸，日以继夜地画了很多很多的画，糊满了四面的墙。他每天凌晨从酒吧下班回来，一回来就抱起我亲吻。泛滥的激情在身体里面汹涌澎湃，嘴唇和肌肤的胶着，那么迷乱和不堪。那些看似稍纵既失的快乐，在我的身体里继长延绵。我从不费心费力去想，他爱不爱我，却对他一直心怀感激。他离开我的时候，我没有找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回来。生活对我那么奢侈，我爱的人，到最后，都会离去，我已经习惯。
酣眠……醒来……
爸爸站在雪地里微笑，轻轻把那个年轻的女孩揉进怀里……尹颜重重地拍了我的肩膀，说这样很对不起妈妈的劳动喔；噩梦的半夜轻轻叫醒我，帮我擦干眼泪却故作轻松地说，头发湿的不能睡；在我的自行车后座泪流满面，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抱着我说，同同，有一天，你妈妈会回来，我会经常到你家蹭吃蹭睡，那个时候，我们会有快乐的生活……张轩墨握紧我的肩膀说，我喜欢你，然后低下头来吻我的眼睛……
又进入长时间的酣眠……
好像又看到爸爸，他躺在地上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卷上来的小腿上，然后拉着我的手伸长腿把我倒举过来，我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的童年原来是如此欢欣快乐的……尹颜在彩色的滑滑梯旁边坐下来抱着我，抚摩我的头发说，我不走了，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不走……我又看见轩墨从繁杂的人群中向我走过来，我抬起头向他勇敢地微笑……
我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不清。
安静地醒来……
杂草，田野，蝴蝶，庄稼，天空，我看见流年似水。
人生若只是初见，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只是没关系，这是一场轮回，没有开始的结束，亦没有结束的开始。
1
六月，天气逐渐热起来。
莫同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莫同说，有漆黑的头发和深亮的眼睛，用整只手扣紧她的一个手指时，会甜甜地笑。尹颜决定等莫同再静养一个月，就把她们母女一起接回来。
清晨，尹颜洗好脸坐在化妆台前，她柔和地把爽肤水拍在脸上，然后开始逐一地涂抹乳液和修护霜。在掌心预热过的适量粉底液，轻点在额头，两颊，鼻子，下巴的位置，纤长的手指顺着肌肤的纹理从内到外把它们匀开，发际与脖子的地方，改用三角海绵仔细擦拭，自然衔接。一边开始画眼影一边想起昨天下班时老板和她的谈话。
“尹颜，我们杭州分所的筹建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你怎么看？”
“我做过一些调研，杭州的市场可能没有上海这么大，可是还是很有市场潜力的。浙江有发展前景的私营企业比较多，后期要壮大规模都需要系统的法律规划和支持。而且像我们这样国际背景和资源的大所那里却不多，我们完全有竞争力。”
老板赞许地轻点头。
“那你对我们的筹建工作有什么想法？”
“我们现在分所的房屋租赁和装修都已经完成，硬件设施也都就位。只有人员配备上还有些不足。从杭州本地招的三个律师虽然掌握丰富的工作经验和本地资源，但是不太契合我们作为国际性律所的企业文化，和我们的工作方式也不太融合，开业后的人员培训和磨合都是一笔很大的成本，所以我觉得需要一个有在外资所工作背景的来负责杭州分所与其他分所之间的沟通和协调。具体的，是从别的地方挖人还是我们调人过去，还要您来决定。”
“那你觉得你适合吗？”
“我？”
老板站起来，慢慢跺到尹颜旁边，拍拍她的肩膀说：
“尹颜，我看重你的分析协调能力。但是你现在资历太浅。我可以先调你过去做一些行政的工作，相对压力少一点，你用这段时间要把中国的司法考试考出来，then I can promise you a better position。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Friday总结的时候再给我答复。”
……
“难道又要去杭州了？”尹颜一边想着，一边把浅黄色的眼影粉点在眼睑的中间，在眼窝的地方以扇形晕开．用棉花棒蘸取色彩深些的眼影点在眼梢处，沿着眼边小心向内眼角的方向涂．涂到内眼角后，再用干净的海绵绑从内眼角沿上眼边涂回到眼梢，使浅色和深色的界线模糊。尹颜用睫毛夹在右眼睫毛一半长的地方力倒均匀地夹了一下，再在前四分之一长，前八分之一长的地方也干净利落地夹一下．然后晃了晃睫毛膏，开始刷睫毛．她张大眼睛，睫毛刷从靠近眼睛内侧的睫毛开始呈Ｓ型慢慢往外刷，重复几次，睫毛就变得浓密上翘，接着开始涂左眼。涂好睫毛，尹颜开始用唇线勾勒的嘴唇，唇刷悉心涂抹上蔷薇色的唇膏，再涂上晶莹色的唇彩，微张微闭，很*。
手机响了起来。是莫同的舅妈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