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大男人怕什麽生病。”父亲微笑著说完这句话之後便专心地开始吃饭。
於豪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把碗里母亲夹过来的菜吃掉。他不像於吝远那样擅於言辞，性格讨喜，相反的还很不懂表达自己的感情。在大人眼里，他大概是个很奇怪的孩子……不过他早就已经学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了。
因为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再怎麽认真，最後还是会被於吝远优秀的光芒所盖过。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公平。他努力得半死才能拿到第二名，於吝远却不作努力就可以轻松夺冠。
──有些人天生就是没有天分，努力了也是白费。还不如让自己轻松点。
凭什麽！於吝远带著完美微笑说出的这句话他会永远记住。那些发生过的令他恶心的事情全都变为心脏里纠缠的怨恨，让他无法再和这个人虚伪地亲近。每次和他在同个屋檐下呼吸著一室的空气，於豪就觉得自己的肺有种快爆裂的感觉，很容易上火，恨不得离他远远的，逃到天涯海角去。
那个人发现了这点之後，就一直与他保持著某种程度的距离。
於豪说不出这是一种什麽感觉。明明是他先决定要疏远这混蛋，可是却被於吝远先行一步。他那种高傲的态度和冷漠的回应，搞得於豪自己才像是万人唾弃的垃圾一般。
他从此不再对自己的哥哥使用敬语，不再对他有好脸色。而於吝远根本不在意，就连在父母面前假作感情好的事都一手包办了，次次都替他打圆场，真是虚伪得可以……
“妈，今天晚上我要去同学家一起温习，可能会迟点回来，你不用帮我等门了。”吝远说著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母亲碗里。
“那你回来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注意的。”
他要出门……於豪的脸上有种不易察觉的释然。他迅速吃完了碗里的饭，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回到了房间。於吝远则一直有说有笑地和家人聊著天，直到帮母亲洗完碗盆才出门。
厚重的铁门传来关门的响动，於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再加上刚吃饱饭，血液都循环到胃部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很容易觉得困。
他困得直接倒在床上开始睡觉，也不管天空依然亮著。沈眠之际，他梦见了从前很模糊的回忆画面……
──於豪，不可以打人！
年轻漂亮的美术老师急得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劝告著，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二年级学生。
──他抢了我的彩笔！
手中拿著於豪水彩笔的男生趁老师分开他们的空档冲出了教室。七岁的小豪追到走廊上，满脸通红地用稚嫩的手指著面前体型大他两倍的男生。恰好在上体育课的小吝远从远处看到弟弟被人欺负，大喘气地跑了过来。
──哥，你帮我一起打他！
──打人是不好的，小豪听话。小吝远喘著气制止了他。
──可是他把我的彩笔抢走了！
那个淘气的男生却趁他们说话之际转身跑向了操场。
──你不要生气，哥哥去帮你要回来。
小吝远说完就跑向了操场开始追逐那个男生。
那时候他们就读的小学只有一块破破脏脏坑坑洼洼的黄土地，风稍微大些就吹得灰头土脸。小吝远在风沙中虽然很聪明地抄了近路追那个男生，但依旧差上那麽一段距离。
对啊，他那个优秀得近乎完美的哥哥，只有一样比不上自己。
十足缺乏运动神经的小吝远辛苦之极地跑著，那个被他追著的男生反倒常常悠哉地停下来朝他做鬼脸，大声地嘲笑他什麽。
──哥哥加油啊！小豪刚喊完这句话就被美术老师拖进了教室里。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灰头土脸的小吝远才出现在他面前，头发和膝盖上都是沙子，还有破皮的痕迹，很明显刚才摔倒了。
小豪呆呆地看著小吝远递出他的水彩笔，然後很开心地笑了。虽然他看起来非常脏，但是小豪却觉得他很好看，从来没有这麽好看过。
──哥哥这麽疼我，我一定要一辈子都对哥哥好。
七岁的小豪这麽想著，握紧了手中脏兮兮的彩笔……
……於豪被莫名的响动惊醒了，迷糊的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锺，已经是午夜。月色下窗帘在风中微微地晃动著，投射出来的影子打在墙上，有点狰狞。
搞什麽？竟然做了这麽郁闷的梦……於豪抹了抹脸，爬下床把窗户关上，却听见了从房门外传来的响动。
是那家夥回来了？这麽晚……於豪考虑了一会，还是拉开门走到客厅。
那个人站在厨房里端著玻璃杯喝水。明明是还散发著浓浓凉意的四月份，他却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背心站著，也许是一会要去洗澡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背影显得非常孱弱，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於豪向前走了一步，那个人立刻警觉地回过头来，在看到是他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於此同时，於豪也看到了他肩脖上大小不一的新鲜暗色痕迹。
“哼……”他冷笑起来。骗家人要去温习，原来是出去找女人鬼混！
他这个金玉其外的哥哥还真是有够厉害的。就是因为知道他这种虚伪的表面全都是伪装的光芒，自己才会讨厌他到这个地步。
於吝远放下水杯朝他走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直视他。“你想说什麽话就直说。”
“我还有什麽好说的，这不是明摆著麽。”於豪不甘示弱，冷冷地回视。
“……。”於吝远沈默少顷，最後还是走向自己的房间，转身时飘下一句话。“……别和爸妈说。”
於豪眯著眼看他的背影，心里很明白不管这个自己所谓的“哥哥”看上去再怎麽精致易碎，他那复杂的心思和完美的伪装都是最危险的武器。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明明小时候那麽真心地疼爱自己的哥哥，怎麽会就这样得心应手地换著面具把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於豪使劲甩了甩头走进卧室，不再去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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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於豪照常没有上课，来到後操场的角落。
“我真觉得非常好奇，”总和他窝在一处抽烟的女生丢掉手里的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的点上。“你哥就不管你翘课抽烟的事麽？”
“关他屁事。”於豪无所谓地丢掉烟头靠在墙上。
“……他是学生会长啊。到时候不仅你被抓，还要牵连我……”女生说著将手里的烟盒递给於豪，却被拒绝了。
“他不会管我的，你少操心。不过我奉劝你，女人还是不要抽这麽多烟，小心以後没男人敢要你。”
“……。”女生叼著烟微笑，拨了拨头发，露出底下美丽的容颜。“你觉得我需要担心这个吗？”
於豪看著她那副自恋的样子，却无法否定。即使这家夥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太妹之首，酗酒干架抽烟无一不沾，想主动贴上来的男生还是无以计数。
“反正又不是要结婚，学校里的恋情以後都是要分手的，大家都是玩玩而已，谁会那麽注重内在……”她说著抬头看於豪，“你的脸也长得不错，大概有很多女生倒贴吧？”
於豪沈默。
“果然很多啊……那你怎麽都不答应？没有看对眼的？”
於豪不想回答她。其实一来他嫌那些女生吵，二来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用在追赶於吝远上，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恋爱的事。
……基本上女人对他来说只是泄欲工具罢了。虽然於吝远和他比起来一身金光闪闪，但想必也是这麽想的。不然从来没有听说他和哪个女生在交往，昨晚的吻痕又怎麽解释？
厌恶感莫名地涌上心口，於豪跺了下脚，转身离开，故意忽略背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评价他是“没礼貌的家夥”。
不料冤家路窄，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那个让自己恶心的虚伪脸孔和另一个男生正在角落里推搡什麽。
“……切。”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他们看不见的视角，想知道他这个近乎“完美”的哥哥怎麽也会有和人争执的一天。
“……你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个神情激动的人应该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之一吧？反观於吝远，果然还是一副自得的神态，即使被不停地摇动著肩膀，也依旧挂著一副毫无波动的面具。
“过分？你现在已经当上了学生会副会长，国家优秀干部的评选也有你一份，你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原来是这种肮脏的交易吗。於豪没兴趣再听下去，移动脚步准备安静地离开，却被下一句话绊住了身体──
“先接近我的人是你，先说喜欢的人也是你，你现在突然说要分手？！”
於豪震惊般抬起头望著两人。那个人……刚才说什麽？喜欢啊分手啊什麽的，他们都是男生吧？！
“谁规定先说喜欢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