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阻且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道阻且跻- 第5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话是以前卫贵嫔常常说的一句禅语。

    **

    青烟从香炉顶上的金蟾蜍口中溢出来,袅袅的在半空中聚散和离,其味清淡平和约摸是檀香。

    女人头上盘了一个简单的圆髻,其上唯有一支点翠簪子,朴朴素素的样子。她跪坐在蒲团上,低垂的眸子和佛笼中的菩萨十分相似,似乎什么都看在眼中、又似什么都未曾看见一般。

    “婕妤在看什么。”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人并不回头依旧低垂着眼,素手轻轻的拨动念珠:“殿下,我在看佛经。”

    “哦?”进来的是一个杏色衫子的丱发女孩,她站在女人身后,“婕妤信佛?”

    “我不信”

    “那为何要念经?”

    “不信,不代表它不对。”

    女孩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小大人味十足:“那婕妤觉得什么是对的呢?”

    女人拨动念珠的手顿了顿,轻声吟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她眸子微动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意味深长道:“人生在世间时时刻刻像处于荆棘丛林之中一样,处处暗藏危险或者诱惑。只有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无偏颇,从而有效地规避风险,抵制诱惑。否则就会痛苦绕身。”

    **

    纪启顺从回忆中醒悟过来,若有所思的“咀嚼”着:“不动则不伤……不动……不动。”她心里忽的“咯噔”一下,捏成拳头的右手又紧了紧,用力抵在凉榻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焦躁的?来燕国之前、下山之前、还是从未平静?为何每日压迫自己观想、修炼、乃至一刻不得停息?难道真的是一心向道?还是那颗想要胜过他人的虚荣心?”

    “柳先生又为何屡屡提及及笄前需养气圆满?是真心鞭策……还是对道心的考验?”

    她面色惨然的松开拳头,只觉得脑中仿佛浆糊一片,对这些似乎是从心底深处钻出来的问题毫无招架之力。

    **

    扣扣扣……扣扣……

    裴盈盈轻轻的敲着门,好一会儿屋中都毫无动静。她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荀秀,皱着一双秀眉有些担心道:“娘,卫公子他……”

    荀秀抿了抿嘴,轻喊道:“卫少侠你可听得见?”

    话音落下后,屋中依旧是一片寂静。

    裴盈盈终于忍耐不住,抬手“哐哐哐”的敲了几下门板,同时大声唤道:“卫子循!论剑快开始了!卫子循!”

    裴盈盈的声音撞在山壁上,回音在空旷的山中漾出圈圈涟漪。似乎有无数人在轻轻的呼唤:“卫子循、卫子循、卫子循……”

    不知道是敲门声太过剧烈,还是满山的回音起了作用,总之屋中终于有了动静。

    隔着门板,裴盈盈听到“哐当”一声,大约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着并不怎么稳当,像是一个醉鬼扶着墙歪歪扭扭的走路。以前裴云平喝醉的时候就这样,走路像是踩棉花似的,她这样想着。

    就在她回忆父亲醉态的时候,面前的梨花木门“吱——呀”一声的被拉开了。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屋内的人,却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撞上了身后的荀秀。

    她顾不得去关心自己的母亲,而是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面色煞白的人。随后就听见荀秀惊讶的声音:“卫……少侠?”

    她这才眨了眨眼睛缓过来,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皱起了眉头。

    裴氏母女如此惊讶自然是有原因的。这时候的纪启顺全然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她手扶门框身子软软的斜倚着,眼皮耷拉似乎还没睡醒。衣冠整洁异常,但是面色惨白,如果细心些甚至能看见她额角的冷汗。

    荀秀关切道:“卫少侠,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纪启顺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睛,扫了裴氏母女一眼,随即一愣似乎才醒过神一般。她皱着眉想要回复一个体面的说辞,但是心底还是不断地冒出质疑的声音,于是这么会儿功夫她的脸色又白了些。

    “卫公子……”

    纪启顺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捏着门框用力道:“抱歉,似乎是晚上着了凉,我这便随你们去。”

    他们拾阶而上,走了不多久便到了山顶。此时各路英雄豪杰们都已到场,围在一座擂台边。这座擂台乃是一片两人高的梅花桩构成的,每根桩面不过半个脚掌大小。功力差些的恐怕都上不去,何况在上面过招?

    裴盈盈头戴斗笠,十分兴奋的握了握拳:“这论剑的规矩就是,两人在擂台之上过招,限时一刻钟。谁先掉下台,谁就输了。这次的擂台居然是梅花桩,想必这次的论剑定是十分精彩的!卫公子你看是吧!”

    纪启顺倚在一棵树上,面色依旧不是很好的样子,却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啊,会很精彩的。”

    裴盈盈撅了撅嘴,似乎不太满意她的敷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肩上却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就见荀秀无声道:“人家身体不舒服。”自家母亲都发了话,她只好气鼓鼓的回头继续看了起来。

    纪启顺根本无心去看什么论剑,她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忽而是卫贵嫔念经的声音,忽而是一句句严厉的质问,忽而又是柳随波的嘱咐。

    她皱着眉用手捂住耳朵,想要堵着这些声音,但是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的钻进她耳中、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到无数个人影走过来。这些人影都穿玄色道袍、道髻整齐一丝不苟,面容清隽修眉英气,竟是和纪启顺长得一般无二!

    她惶恐的张开嘴,却叫不出声。只见到无数个自己穿过人群、穿过山壁,向她走过来。越走越近,将她围在一个无形的圈中。甚至那些擂台边的人群也转过头来,头上都是一张纪启顺的脸。

    身边的裴盈盈和荀秀也低下头看着她,竟然也生了一张纪启顺的脸。她们都皱着眉,一张张嘴开开合合的说着什么:

    “人生在世如处荆棘林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为何每日压迫自己观想、修炼、乃至一刻不得停息?”

    “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

    “及笄前需养气圆满……”

    “于是体会到人世间诸般痛苦……”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自己挤作一团,甚至将面容都挤得扭曲,但还是不断的说着什么。

    直到“咚!”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才惊叫出声,她原以为会是一声响亮的尖叫,却发现只是气若游丝的呻|吟。

    她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脸,擦了一手的冷汗,随后下意识的环视一圈身周。随即惊讶的张了张嘴,她并不在山顶,而是……依旧盘坐在屋内的凉榻上。
第二十章 ·虞山论剑肆
    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在凉榻上,泛起一层莹润的光华。

    纪启顺半张着嘴,愣了一好会儿才合上嘴。反应过来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开窗,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甫一开窗,凉风便裹挟着银亮亮的月光闯入屋内,轻柔的拂过她的鬓角眉边,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倒灌入她宽大的袖袍中。

    被风一吹,纪启顺顿觉神清气爽不少。她徐徐睁开眼,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屋子。屋中似乎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简单到有点简陋。她弹了弹袖子,从凉榻起身穿上鞋子。却不慎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发出“咚”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一块乌沉沉的木牌,其上有无数错综复杂的禁制沉浮游弋,让人为之沉沦、无法自拔。正是红尘令。

    纪启顺弯腰拾起红尘令,将其塞入袖中。她立在原地有些不解的皱起眉,明明之前把红尘令放在袖里的,怎么会在地上?

    “难道是!”她猛然想到惊醒自己的那声巨响,不由轻喊出声。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嗤的笑了一声:“红尘令居然还有辟邪的作用……这算是惊喜吗?”

    她拂了拂袖,一屁股坐回了凉榻上,却不敢再入观想。

    一则刚刚观想之时颇为凶险,若是不是方才红尘令惊醒她,说不定此刻她已经筋脉尽断、不久于人世了。二则……

    她用余光一遍遍的扫视屋内,但凡深山老林里总是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想这次就叫她碰上了。而且这东西恐怕有些年头了,她住了好些天竟然都未曾发现,直到方才观想出了岔子。

    身死之后、转世投胎、再世为人,原本是大千世界的自然运转。但是总有一些人死后执念不散、迟迟不愿投胎转世,这些人大多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执念轻些的,头七刚过便被吸入幽冥之地了;执念重一些的,拖得时间愈是久便戾气愈深。

    久而久之,这些戾气过深的人便凭借心中的这股执念留在了人世,也就是成了世人所说的“鬼”。而后随着时光的堆积,他们会一点点的领悟到天地间的一些法则。

    慢慢的他们开始变得“饥饿”,人活这的时候饿了可以吃饭,成了个鬼也是要吃“饭”的,只不过他们的“饭”和一般人吃的大米饭不太一样。若是有人祭奠,他们便食家人供奉的香火。若是无人祭奠,那便只好吸食人身上的精气了。

    修士与武者的精气会比常人精粹的多,其中修士的精气最为精粹。如果说武者的精气是红烧肉,那么修士恐怕得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