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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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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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击。”

    “是的,”欧也纳说着,想起两个女儿接二连三的打击父亲的心。

    “至少但斐纳是孝顺的!”他私下想。

    晚上在意大利剧院,他说话很小心,唯恐特…纽沁根太太惊慌。

    “你不用急,”她听了开头几句就回答,“父亲身体很强壮。不过今儿早上我们给他受了些刺激。我们的财产成了问题,你可知道这件倒楣事儿多么严重?要不是你的爱情使我感觉麻木,我竟活不下去了。爱情给了我生活的乐趣,现在我只怕失掉爱情。除此以外,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世界上我什么都不爱了。你是我的一切。倘若我觉得有了钱快乐,那也是为了更能讨你喜欢。说旬不怕害臊的话,我的爱情胜过我的孝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整个生命都在你身上。父亲给了我一颗心,可是有了你,它才会跳。全世界责备我,我也不管!你是没有权利恨我的,我为了不可抵抗的感情犯的罪,只要你能替我补赎就行了。你把我当做没有良心的女儿吗?噢,不是的。怎么能不爱一个象我们那样的好爸爸呢?可是我们可叹的婚姻的必然的后果,我能瞒着他吗?干么他当初不拦阻我们?不是应该由他来替我们着想吗?今天我才知道他和我们一样痛苦;可是有什么办法?安慰他吗?安慰不了什么。咬紧牙齿忍耐吗?那比我们的责备和诉苦使他更难受。人生有些局面,简直样样都是辛酸。”

    真正的感情表现得这么坦白,欧也纳听着狠感动,一声不出。固然巴黎妇女往往虚伪,非常虚荣,只顾自己,又轻浮又冷酷;可是一朝真正动了心,能比别的女子为爱情牺牲更多的感情,能摆脱一切的狭窄卑鄙,变得伟大,达到高超的境界。并且,等到有一般特别强烈的感情把女人跟天性(例如父母与子女的感情)隔离了,有了距离之后,她批判天性的时候所表现的那种深刻和正确,也教欧也纳暗暗吃谅。特…纽沁根太太看见欧也纳不声不响,觉得心中不快问道:

    “你想什么呀?”

    “我在体昧你的话,我一向以为你爱我不及我爱你呢。”

    她微微一笑,竭力遮掩心中的快乐,免得谈话越出体统。年轻而真诚的爱自有一些动人心魄的辞令,她从来没有听见过。再说几旬,她就要忍不住了。

    她改变话题,说道:“欧也纳,难道你不知道那个新闻吗?明天,全巴黎都要到特…鲍赛昂太太家,洛希斐特同特…阿瞿达侯爵约好,一点消息不让走漏;王上明儿要批准他们的婚约,你可怜的表姊还蒙在鼓里。她不能取消舞会,可是侯爵不会到场了。到处都在谈这件事。”

    “大家取笑一个人受辱,暗地里却就在促成这种事!你不知道特…鲍赛昂太太要为之气死吗?”

    但斐纳笑道:“不会的,你不知道这一类妇女。可是全巴黎都要到她家里去,我也要去,——托你的福!”

    “巴黎有的是谣言,说不定又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事。”

    “咱们明天便知分晓。”

    欧也纳没有回伏盖公寓。他没有那个决心不享受一下他的新居。隔天他半夜一点钟离开但斐纳,今儿是但斐纳在清早两点左右离开他回家。第二天他起得很晚,中午等特…纽沁根太太来一块儿用餐。青年人都是只顾自己快活的,欧也纳差不多忘了高老头。在新屋里把津雅绝轮的东西一件一件使用过来,真是其乐无穷。再加特…纽沁根太太在场,更抬高了每样东西的价值。四点光景,两个情人记起了高老头,想到他有心搬到这儿来享福。欧也纳认为倘若老人病了,应当赶紧接过来。他离开但斐纳奔回伏盖家。高里奥和皮安训两人都不在饭桌上。

    “啊,喂,”画家招呼他,“高老头病倒了,皮安训在楼上看护。老头儿今天接见了他一个女儿,特…雷斯多喇嘛伯爵夫人,以后他出去了一趟,加重了病。看来咱们要损失一件美丽的古董下”

    拉斯蒂涅冲上楼梯。

    “喂,欧也纳先生!”

    “欧也纳先生!太太请你,”西尔维叫。

    “先生,”寡妇说,“高里奥先生和你应该是二月十五搬出的,现在已经过期三天,今儿是十八了,你们得再付一个月。要是你肯担保高老头,只请你说一声就行。”

    “干么?你不相信他吗?”

    “相信!倘使者头儿昏迷了,死了,他的女儿们连一个子儿都不会给我的。他的破烂东西统共不值十法郎。今儿早上他把最后的餐具也卖掉了,不知为什么。他脸色象青年人一样。上帝原谅我,我只道他搽着脑脂,返老还童了呢。”

    “一切由我负责,”欧也纳说着心慌得厉害,唯恐出了乱子。

    他奔进高老头的屋子。老人躺在床上,皮安训坐在旁边。

    “你好,老丈。”

    老人对他温柔的笑了笑,两只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望着他,问:

    “她怎么样?”

    “很好,你呢?”

    “不坏。”

    “别让他劳神,”皮安训把欧也纳技到屋子的一角嘱咐他。

    “怎么啦?”欧也纳问。

    “除非奇迹才有办法。脑溢血已经发作。现在赃着芥予膏药;幸而他还有感觉,药性已经起了作用。”

    “能不能把他搬个地方?”

    “不行。得留在这儿,不能有一点儿动作和津神上的刺激………”

    欧也纳说:“皮安训,咱们俩来照顾他吧。”

    “我已经请医院的主任医师来过。”

    “结果呢?”

    “要明儿晚上知道。他答应办完了公就来。不幸这倒霉蛋今儿早上胡闹了一次,他不肯说为什么。他脾气僵得象匹驴。我跟他说话,他装不听见,装睡,给我一个不理不答;倘使睁着眼睛,就一味的哼哼。他早上出去了,在城里乱跑,不知动了哪儿去。他把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了,做了些该死的交易,弄得津疲力尽!他女儿之中有一个来过这儿。”

    “伯爵夫人吗?是不是大个子,深色头发,眼睛很津神很好看,身腰软软的,一双脚很有样的那个?”

    “是的。”

    拉斯蒂涅道:“让我来陪他一会。我盘问他,他会告诉我的。”

    “我趁这时候去吃饭。千万别让他太兴奋;咱们还有一线希望呢。”

    “你放心。”

    高老头等皮安训定了,对欧也纳说:“明儿她们好病痛快侠的乐一下了。她们要参加一个盛大的跳舞会。”

    “老丈,你今儿早上干了什么,累成这个样子躺在床上?”

    “没有干什么。”

    “阿娜斯大齐来过了吗?”拉斯蒂涅问。

    “是的,”高老头回答。

    “哎!别瞒我啦。她又问你要什么?”

    “唉!”他迸足了力气说,“她很苦呀,我的孩子!自从出了钻石的事,她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她为那个跳舞会定做了一件金线铺绣衣衫,好看到极点。不料那下流的女裁缝不肯赊账,结果老妈子垫了一千法郎定洋。可怜娜齐落到这步田地!我的心都碎了。老妈子看见雷斯多不相信娜齐,伯垫的钱没有着落,串通了裁缝,要等一千法郎还清才肯送衣服来。舞会便是明天,衣衫已经做好,娜齐急得没有法了。她想借我的餐具去抵押。雷斯多非要她上那个舞会去,教全巴黎瞧瞧那些钻石,外边说是她卖掉了。你想她能对那个恶鬼说:我欠着一千法郎,替我付一付吧。当然不能。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斐纳明儿要打扮得天仙似的,娜齐当然不能比不上妹妹。并且她哭得泪人儿似的,可怜的孩子I昨天我拿不出一万两千法郎,已经惭愧死了,我要挤这条苦命来补救。过去我什么都咬着牙齿忍受,但这一回没有钱,真是撕破了我的心。吓!我马上打定主意,把我的钱重新调度一下,拼凑一下;银搭扣和餐具卖了六百法郎,我的终身年金向高勃萨克押了四百法郎,一年为期。也行!我光吃面包就得了!年轻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现在也还可以。至少我的娜齐能侠快活活的消磨一晚啦,能花校招展的去出锋头啦。一千法郎钞票已经放在我床头。想着头底下藏着娜齐喜欢的东西,我心里就暖和。现在她可以撵走可恶的维多阿了,哼!佣人不相信主人,还象话!明儿我就好啦,娜齐十点钟要来的。我不愿意她们以为我害了病。那她们要不去跳舞,来服侍我了。娜齐会拥抱我象拥抱她的孩子,她跟我亲爇一下,我的病就没有啦。再说,在药铺子里我不是也能花掉上千法郎吗?我宁可绘包医百病的娜齐的。至少我还能使她在苦难中得到点安慰,我存了终身年金的过失也能补救一下。她掉在窟窿里,我没有能力救她出来。哦!我要再去做买卖,上奥特赛去买谷子。那边的麦子比这儿贱三倍。麦子进口是禁止的;可是定法律的先生们并没禁止用麦子做的东西进口哪,吓,吓!今儿早上我想出来了!做淀粉买卖还有很大的赚头。”

    “他疯了,”欧也纳望着老人想。

    “得啦,你歇歇吧,别说话……”

    皮安训上楼,欧也纳下去吃饭。接着两人轮流守夜,一个念医书,一个写信给母亲姊妹。

    第二天,病人的症象,据皮安训说,略有转机;可是需要不断治疗,那也唯有两个大学生才能胜任。老人骨瘦如柴的身上除了安放许多水蛭以外,又要用水罨,又要用爇水洗脚,种种的治疗,不是两个爇心而强壮的青年人休想对付得了。特…雷斯多太大没有来,派了当差来拿钱。

    “我以为她会亲自来的呢。也好,免得她看见我病了躁心,”高老头说。女儿不来,他倒好象很高兴似的。

    晚上七点,丹兰士送来一封但斐纳的信。

    “你在于什么呀,朋友?才相爱,难道就对我冷淡了吗?在肝胆相照的那些心腹话中,你表现的心灵太美了,我相信你是永久忠实的,感情的微妙,你了解太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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