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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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彩六号-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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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罗。”病人说——其实差不多是呻吟——她正躺在病床上,精神不振地看著电视。
  “哈罗,玛丽。今天我们觉得如何?”亚契突然好奇起来:为什么医生要用“我们觉得……”这样的话?她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语言学上的奇妙作用,这样说或许能在医生与病人之间培养一种同心齐力对抗疾病的感觉吧——当然在此时此地,这种团结精神是几乎不存在的。亚契念医学院时的第一个暑假在一个流浪狗收容中心打工;在那里每只狗都有七天的招领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期限还没人来认领,它们就要接受安乐死。通常他们都用高剂量的苯巴比妥镇静剂来执行这种任务,而且永远是在狗儿们的左前脚注射。她记得它们总是在五秒钟之内就陷入永远的沈睡,而在每次的任务之后,她则总要痛哭一场。她记得很清楚,这件工作是在礼拜二的上午进行,就在中餐之前,而她每回都根本吃不下东西;如果当天她杀掉的狗儿里有特别可爱的,她甚至会难过到连晚上都还食不下咽。
  “糟透了。”过了半天玛丽才回答。
  “嗯,我来帮你减轻痛苦。”亚契说,一面取出针筒,将针头插入病人肘部的静脉。然后,她看著F四号的双眼,用拇指将针筒的活塞向前推送。
  玛丽的眼睛突然睁大。钾溶液进入静脉,一面回流一面烧焦血管壁。她举起右手抓住左上臂,一秒钟后又移到左胸上部;这时火焰般的感觉已经传入心脏而使心脏停止跳动。心电图画面变成一条直线,同时心跳停止的警告声也哔哔响起。不过奇怪的是,玛丽的双眼并没有闭上,而是直直地盯进亚契的眼里。亚契一直保持与她对望,但与过去在流浪狗收容中心时不同的是,这回医生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不到一分钟,F四号的眼睛终于闭上;她真的死了。解决了一个,后头还有九个,然后她才能下班回家。她希望家里的录影机能顺利运作,因为她已经设定预录Discovery频道一个关于黄石公园里的狼的节目。
  三十分钟后,所有遗体都被装入塑胶袋送进焚化炉。这种以天然瓦斯为燃料的焚化炉是专为医学用途而设计的,主要是用来处理流产的死胎或是手术锯下的残肢。它的燃烧温度极高,足以把镶牙用的填充银粉都烧成最细的灰烬,然后随风而逝,飘到同温层,最后落入大洋里。现在这些房间必须经过最严密的消毒,以确定没有任何“湿婆”残留,以免它们闯入新宿主体内,再度肆虐。亚契开车回家时想著:计画里的其他人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一定都会如释重负。虽然“湿婆”是他们达到目标的极佳工具,但它也实在是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
  波卜夫在这趟飞行中勉强睡了五个小时,直到降落夏侬机场前二十分钟才被空服员叫醒——位于爱尔兰西岸的夏侬是当年泛美航空跨大西洋航线的波音制“飞剪号”(译注:泛美航空把每架飞机都以Clipper命名,这个字本指一种多桅快速帆船)客机在抵达南安普敦前的降落点——航空公司还准备了热腾腾的爱尔兰咖啡以帮助旅客恢复清醒。城市周围尽是农田与绿色的湿地,在曙色中隐隐发著微光。波卜夫到厕所盥洗,然后回座位坐好准备降落。飞机著陆时很平顺,并且很快就滑行到私人飞机航站。机坪上已停有几架其他的飞机,而且大部份都是与地平线公司为他包下的这架湾流五型类似的机型。飞机一停定,就有一辆公务车开过来,然后有一个穿制服的人下了车,跳上登机梯。飞行员示意要他前往后舱。
  “先生,欢迎来到夏侬。”入境处官员说,“我可以看看您的护照吗?”
  “在这里。”波卜夫把护照交给他。
  官员一面翻著护照一面说:“噢,您最近才刚入境过。您这趟来的目的是什么?”
  “做生意。我从事制药业。”波卜夫说;如果对方要检查他的手提箱,这会是个好藉口。
  这名官员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特殊兴趣。他在护照上盖了章,然后把它交还给波卜夫。“还有什么要申报的吗?”
  “没有了。”
  “好的,先生,祝您此行愉快。”官员露出一脸机械式的微笑,然后下了飞机。
  波卜夫并没有像一般走私客那样,在闯关成功之后大喘一口气以庆祝紧张解除,因为本来就没啥好担心的,谁会想到花十万美金包一架飞机的凯子还夹带了毒品?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告诉自己,这是他从资本主义社会学到的另一件事:如果你有钱到可以像个王子般地四处旅行,那么根本不会有人认为你会做出违反法律的事。他穿上外套,走出飞机;机坪上已有一辆黑色的捷豹轿车在等著,而他的行李则已被放进后车厢里。
  “塞洛夫先生吗?”司机打开车门并问道。机坪上充斥著各种噪音,因此不必担心讲话会被旁人听到。
  “是的。我们去见西恩吗?”
  “是的,先生。”
  波卜夫点点头,坐进轿车后座。不到一分钟,车子便已开出机场。当地的乡间道路和英国颇为类似,都比美国的马路要窄——而且他老是走错边。波卜夫不禁想:既然爱尔兰人那么不喜欢英国佬,为什么不把驾驶方式改过来呢?
  这一趟车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在大路边的一栋农庄前停了下来。屋外还停有两辆轿车与一辆厢型车,有个人正站在屋外警戒。波卜夫认得他——罗迪·桑兹,他们当中的一个谨慎家伙。
  迪米区下了车,看著桑兹,但没跟他握手。他拿起装有毒品的黑皮箱,走进房子。
  葛拉帝向他打招呼:“早安,艾欧谢夫,这趟飞行还好吧?”
  “很舒服。”波卜夫把皮箱递过去,“你要的东西,西恩。”
  波卜夫的语调中充份显示出他的不满情绪。葛拉帝有点尴尬地说:“我也不喜欢这玩意儿,但是我们需要经费来支持活动。”十磅古柯硷的价值不菲,但是地平线公司以药品的名义公开购入,只需要两万五千美金。等到这些古柯硷到了街头,它的价值将会是原先数字的五百倍。又是资本主义,波卜夫想。接著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一个瑞士银行秘密帐户的帐号与密码,我们另外还安排了额外的安全措施:你只能在周一与周二一两天提领。帐户里有六百万美金,你随时都可以查询这笔数目。”
  “乔,跟你做生意真是太愉快了。”西恩说,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当了二十年的职业革命者,手头上的钱从没超过这笔数字的十分之一。嗯,波卜夫心想,他们毕竟不是生意人,对吧?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很快。我们已经查核过目标,而且咱们的计画可是精心杰作,朋友。我们会修理他们的,艾欧谢夫·安德烈叶维奇。”葛拉帝保证,“我们会重创他们。”
  “我必须知道你们行动的确切时间,才好去张罗别的事。”波卜夫告诉他。
  葛拉帝暂时沈默了下来。行动的时间是最高机密,而现在这个外人想知道只有自己人才能知道的事。两个人相互对望了几秒钟,然后爱尔兰人屈服了。一旦他确定了那六百万元的存在,就对这个俄国佬深信不疑;而且他手头还有那十磅白粉,这似乎更证明了一切都没有问题。
  “后天,行动将于下午一点钟进行。”
  “这么快?”
  能够证明这个俄国人先前的确小看了他,葛拉帝大惑得意。“有什么好拖的?一切都已经就绪,而现在钱也拿到了。”
  “有道理,西恩。你还缺什么吗?”
  “没有。”
  “既然这样,那我要走了。”
  两人握手。“丹尼尔会开车送你——到都柏林吗?”
  “对,到机场。”
  “没问题,他会送你去。”
  “西恩,谢谢,祝你好运——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见面。”迪米区说。
  “我也希望如此。”
  波卜夫看了他最后一眼——尽管他才刚说完希望再见面的话,但他确定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葛拉帝的眼神变得有如野兽一般,脑袋里想必都是这场破天荒的“行动展示”会成为他革命生涯中的高峰这类的念头。这种残暴性是波卜夫先前未曾注意到的,但和佛胥纳、多特蒙一样,他们的眼神都属于那些掠食性猛兽。而且波卜夫还发现到自己在和这些家伙打交道时会感到困扰;他原本应该是精于判读别人心思的,但他在葛拉帝眼中却只看到空白,缺乏对人类的情感,因为意识形态已经取代了他人格中的这些部份,狂热的信仰领导著他趋向——趋向什么?葛拉蒂自己晓得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他以为自己正通向“光明未来”——共产党最喜欢用的词儿——的大道上,但他不晓得那盏指引他方向的灯其实根本就遥不可及,而且强烈的灯光甚至使他完全看不到脚前的坑洞。波卜夫继续想著,就算他达成了目标,也铁定会带来一场大灾难,就像他记得的例子——史达林、毛泽东,还有……。
  这些人根本是超出常人范畴的异类,脑袋里完全没有“人道”这种观念存在;对他们来说,别人的生命与死亡都只不过是达成自己目标的工具而已。在这种偏执人生观的影响下,西恩·葛拉帝那原本属于人性与情感的部份,都早已被“这个世界应该变成……”的狂热给取代了。而且因为太过执著于理想,所以根本看不清真相,无法看清自己注定要失败。现在这个家伙双目炯炯,准备要去追寻他的目标;意识形态的狂热已使他失去了了解真实世界的能力——即使是共产世界的老大哥俄国人,在追逐了多年的虚幻目标之后,也终于认清了事实。
  一双炯炯的眼神属于一个瞎眼的主人,这真是太奇怪了;俄国人调头离去时一边想著。
  “嘿,彼得,轮到你们了。”查维斯对第一小队队长说。从此刻开始,第一小队将担任随时出发的机动组,而第二小队则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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